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8123 次 更新时间: 2023-03-14 07: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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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许许:欧盟的印太战略及对中国的启示
·张许许
标签: 欧盟 印太战略 中欧关系

摘要:在欧盟主要国家相继推出印太战略之后,欧盟层面的印太战略随之公布。欧盟印太战略是为应对并超越中美大国竞争,重视与印太伙伴合作达到自身战略目的,最终目标是维护其作为世界经济、科技一极的中心地位。有鉴于此,中国一方面应密切关注欧盟在印太的战略新动向,加深与欧盟的合作与交流,增进双方战略与政治互信,在此基础上加强中欧人文交流;另一方面,深化与印太国家合作,营造良好的周边发展环境,切实维护好我国的国家利益。

关键词:欧盟;印太战略;印太地区;中国;中欧关系

印太地区已成为当今国际关系主要讨论的重要区域。在此背景下,欧盟加大对印太地区的介入力度,会促使该地区成为大国战略竞争与协调的热点地区。因此,密切关注欧盟的印太政策新态势以及可能给中国带来的影响,对于全面把握大国之间在该地区的战略互动和中国对外政策实践,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2019年以来,在欧盟主要两个核心大国法德和荷兰先后推出各自“印太”战略文件之后,欧盟于2021年9月出台“印太战略”指针,主要想通过该战略增强在印太地区的经济影响力,以及在军事方面介入印太的传统与非传统安全,从而加大对印太相关事务的干预。欧盟对印太地区的介入会导致该地区的大国竞争复杂化,根本目的是和美国一道在印太平衡中国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同时也为增强自身实力,解决自身面临的内部问题和挑战,寻求更多利益与战略空间。但这势必会对中国在印太与相关国家的互动带来相应的影响和变数,因此中国有必要关注欧盟在该地区的战略并做出应对之策。中国作为印太地区的核心国家,能否处理好中欧关系,将对中国的和平崛起及周边局势稳定产生重大影响,中国应在处理好中欧关系的基础上妥善应对欧盟的印太战略。特别是在新冠疫情肆虐的今天,中欧双方有理由增进更多合作与对话,一道为印太地区的和平与发展贡献自身的力量。只有妥善处理好中欧关系以寻求双边更多的利益交会点与合作空间,双边关系才能健康稳定发展。

近年来随着国际体系的深刻变革、中国“一带一路”的持续推进,美国加紧在印太地区部署自身的印太战略。随后印太地区的相关国家各自推出自身的印太构想。在此背景下,美国与东盟、日本、韩国、印度、澳大利亚的互动与合作更加亲密,这些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引发欧盟对印太地区的关注,并进一步推动欧盟战略重点的印太转向。特别是2020年初暴发的新冠肺炎疫情对西方一直引以为傲的治理能力带来重大挑战,使欧盟不得不重新进行战略思考,采取新的措施来捍卫西方的治理模式与价值观。欧盟试图通过介入印太地区来发挥自身的全球影响力,在加深与印太经贸联系、地区伙伴关系的合作等方面,进一步实现该地区的权力平衡,达到维护所谓的自由、开放,以规则为基础的印太秩序目的。其本质是为了避免大国战略竞争加剧带来的“选边站”困境,以更好地发挥欧盟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分析欧盟的印太战略有助于在当前美欧关系升温及欧盟在推行印太战略的过程中更好地把握欧盟的政策走向,这对深入处理中欧关系、维护好中国的国家利益具有重要意义。

一、欧盟印太战略的出台背景

伴随着大国之间在印太地区的激烈竞争,欧盟意识到自身在印太地区需要有所作为。首先,欧盟与印太有着紧密的经贸联系,印太地区的繁荣与稳定对欧盟来说不容小觑。2021年9月16日,欧盟正式公布印太战略。该战略将“连通性”视为拓展印太地区的关键驱动力,并将日本、印度和东盟确定为“印太核心合作伙伴”。这充分印证了在过去几年中,欧盟对外战略重心的转变—从不太关注并使用印太一词,到欧盟内部成员国相继出台自身的印太战略或者构想,再到当前欧盟范围内达成一致的印太战略共识,欧盟的战略转变已使该地区的重要性凸显出来。根据其公布的官方文件可知,欧盟印太战略主要内容涵盖改善内部和外部安全、稳定欧盟周边的脆弱国家、制定处理冲突和危机的综合办法、促进和平与一体化、表现出对多边体系的承诺、促进可持续发展和尊重人权等方面[1]。欧盟出台印太战略的动因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从外部因素来说,世界主要大国美日澳印及中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欧盟为避免自身在印太的影响力受到削弱,故加强对印太地区的关注;从内部因素来说,欧盟自身与印太地区有着无可替代的经贸联系,欧盟是印太相关国家的最大投资者和最大贸易伙伴之一,该地区也是欧盟的第二大出口目的地。从这个层面来讲,欧盟出台该战略的意义重大,因为欧盟在该地区有着关乎自身发展的利害关系,需要依靠印太战略采取更多措施来加强战略影响力。所以,欧盟今后会发展其在印太地区的现有伙伴关系,并为达到在该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影响力进一步巩固这些关系[2]。总之,欧盟的印太战略遵循之前的对外措施,以加强与印太地区在经济、安全和连通性等领域的接触。该战略充分表明欧盟参与该地区合作与竞争的明确意图,并重点通过包容性、互联互通、基于规则的秩序等方面,为欧盟的战略自主提供动力。

2021年对于印太地区来说是最具分水岭意义的一年,该地区的多个国家都做出了重大的对外政策调整。随着国际范围内对该区域未来重要性的明确认知,大国竞争和新冠肺炎肆虐也对欧盟加速推进印太战略提供了外部动力。众所周知,世界经济和政治重心一直在向印太地区转移。随着中国在贸易、军事、科技等方面越来越具有全球影响力,美国霸权地位的相对衰落已在很多方面有所表现。这给欧洲带来新的挑战,欧洲意识到要想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与印太地区深度融合。多年来,欧盟一直在努力和尝试增强自身战略自主。对欧盟来说,战略自主不仅是一种原则立场,更是一个探索乃至试错的过程[3]。欧盟自1993年成立以来,对外政策不断演变,目的是增强内部凝聚力以不断促进欧洲一体化发展。2016年,欧盟颁布“欧盟全球战略”(EUGS),取代了2003年通过的“欧洲安全战略”。与此同时,欧盟不断强调战略自主的重要性,并致力于增强其作为全球规则制定者的影响力。从2020年开始,法国、德国和荷兰三国分别以不同的方式制定自身的印太战略,它们是欧盟对该地区采取一致的印太战略方针背后的重要推动力量。欧盟认为有必要深化与印太地区伙伴的接触,以应对贸易和资源丰富的地区正在出现的新变化。此外,欧盟意识到进入开放市场的重要性以及稳定其供应链的必要性,因此它需要增强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并在与印太地区互联互通方面有所作为。总之,欧盟印太战略的最终出台标志着成员国在为制定共同的战略指针方面又迈出重要一步,这最终促进成员国之间更大程度的协调。尤其是欧盟主要大国德国2020年9月发布自身的印太战略之后,伴随着中国成功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以及“一带一路”影响力与日俱增,使得欧盟在新的国际环境下开始重新审视与中国的关系。此外,日益加剧的中美竞争将对欧盟利益产生何种影响,是欧盟加速出台印太战略的重要因素之一。

从欧盟自身来说,欧盟认为有必要在印太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承担更大的责任,并对该地区的事务产生影响,该地区的命运与欧洲的安全和繁荣交织在一起。在此背景下,2021年4月欧盟初步提出印太战略构想,并于2021年9月16日正式发布印太战略。印太地区的贸易量占全球贸易量70%以上,世界人口一半以上位于该地区。在过去十年中,欧盟越来越认识到印太地区的安全与稳定直接影响欧洲的安全[4]。进入欧盟的货物大约有80%是通过印度洋进入,该区域路线的安全、航行自由和法治对欧盟来说至关重要。另外,通过对该战略的分析可知,欧盟印太战略的核心目标是多元化和扩大战略伙伴关系。欧盟概述在印太地区的七个重点领域—可持续和包容性繁荣、绿色转型、海洋治理、数字治理和伙伴关系、连通性、安全和国防以及人类安全,目的是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和“公平的贸易和投资环境”。这表明欧盟先前立场的转变—在很大程度上呼应了美国与印太地区保持距离的立场[5]。欧盟一直以来在贸易领域与该地区联系较为紧密,对欧盟来说,海上运输的安全和商业船只的顺利通航是自身在该地区的一个重要关切。从这个方面来讲,近年来鉴于中国在印太地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中国的和平崛起为国际社会提供一种全新的发展模式,即不是通过传统的军事扩张、霸权主义,而是通过和平渐进的方式,在改革开放和参与经济全球化、参与全球治理的过程中,中国的成功经验为世界提供了一种不同于资本主义的中国模式和中国方案。在欧盟看来,这对欧盟及西方国家的发展与治理模式带来挑战。欧盟担心自身的利益会受到冲击,考虑与印度、日本、澳大利亚和美国等印太地区的其他“志同道合”的国家在更多领域合作,这是欧盟在此发挥影响力的优先选项。从另一个侧面来讲,欧盟印太战略的出台也是与美国一道在印太地区发挥作用。今后欧盟在实施印太战略的过程中将从经济角度出发,从而在更深层次的战略高度参与印太地区的博弈。

二、欧盟印太战略的主要目的

欧盟的印太战略较之前的对外政策更加倾向与印太地区志同道合的国家维系伙伴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发展新的伙伴关系,以确保其在印太地区的独特作用。具体到印太相关国家,欧盟将会在数字合作领域与日本、韩国和新加坡等发达经济体建立新的伙伴关系,希望完成与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尼西亚贸易谈判,并恢复与印度的贸易和投资谈判,以加强与印太地区相关国家的贸易和经济往来。欧盟重视与印太相关伙伴合作,主要目标是建立更具稳定和可持续性的全球供应链,以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并达到在印太地区制衡中国“一带一路”的目的。另外,欧盟的印太战略是在之前安全、经济和连通性计划(如欧盟全球战略和欧盟海上安全战略)基础上的一个更加具体和综合的战略。

近年来,欧盟不断加强在印太地区的合作与互动。通过多边和双边机制,包括亚欧会议在内,加强与印太相关国家的外交接触。欧盟还参加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区域论坛和东亚峰会,也是南亚区域合作联盟的观察员,并与非洲联盟和印度洋周边联盟开展广泛合作。同时,欧盟还与中国、日本、韩国和印度建立强有力的双边伙伴关系[6]。欧盟旨在广泛的范围中加速在印太地区的战略部署,虽然欧盟当前的关注重点是印太地区,但其印太战略旨在将欧盟定位于全球舞台,以最大限度发挥战略自主。该计划的不同部分涵盖广阔的领域,并在现有伙伴关系和机制的基础上,通过新的伙伴关系和规划,使自身在印太地区的激烈竞争中占据主动。具体来说,欧盟在印太地区主要想实现以下目标。

(一)应对并超越中美大国竞争

欧盟将中美竞争视为难以回避的重大挑战,基于战略自主采取“不选边”策略,同时谋求在中、美间发挥调节作用,以期降低风险并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利益[7]。此外,美国与澳大利亚、印度和日本组成一个非正式的安全联盟—四方安全对话(QUAD)。在这种情况下,欧盟一直受到来自美国方面的压力,要求它在该地区发挥更大的地缘政治作用。同时,欧盟认识到中美大国竞争已给自身带来不稳定的外部风险,这不仅包括欧盟的经贸与地区安全,也是为了更广泛的欧洲利益。中国快速崛起,现已成为国际上一支重要的地缘政治力量。从2019年开始,欧盟明确表示它不再仅仅将中国视为一个谈判伙伴,而是一个“经济竞争对手”和“系统性竞争对手”。之后中欧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欧盟开始重新评估中欧关系,认为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扩大在欧盟周边的地缘政治影响力,同时削弱欧盟的影响力。在这样的背景下,欧盟出台的印太战略明显反映出中欧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欧盟想通过印太战略将自己定位成印太地缘政治参与者。在欧盟看来,中国日益增长的综合国力和影响力会对欧盟在印太地区的利益造成威胁,把中国倡议在该地区推行的“一带一路”定义为经济和安全扩张。因此,欧盟的印太战略对中国的定位可以概括为“竞争为主,对抗加强,兼顾合作”[8]。

在欧盟看来,中美在印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和经济竞争可能会对自身利益构成直接威胁,包括自身在关键货物供应链、技术、政治和安全领域的担忧。欧盟需要为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提供基于规则的替代方案,而印太战略的出台刚好说明这一点。欧盟在促进所谓高质量和透明的基础设施合作方面与澳大利亚、日本和美国保持一致,欧盟所倡导的价值观与美国较一致。总的来说,随着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继续加剧,欧盟的战略显然暗示着试图使其伙伴关系多样化,并与“中等大国”联手,以实现其在该地区的利益[9]。同时,欧盟印太战略的动机是努力促进所谓的战略自主,以在日益激烈的印太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正如印度—太平洋理事会所强调的,欧盟参与印太地区事务,应有助于增强欧盟的战略自主权及其与伙伴合作的能力,以维护其价值观和利益。因此,加强与该地区合作伙伴如日本、印度、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越南的双边关系,以及支持东盟领导的地区架构,将清楚地表明欧盟正在努力实现战略自治议程的多样化[10]。总之,未来欧盟在中美大国竞争的过程中将会致力于通过自身的战略自主采取相应对策,从而为印太战略的灵活实施创造更广阔的空间,并在中美竞争中保持独立性。

(二)加强与印太伙伴合作,达到自身战略目标

欧盟印太战略的关键原则是塑造一个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以更好地应对全球挑战—包括气候变化和新冠疫情的进一步肆虐。印太地区已成为欧盟关注的重点,如在促进2030年议程、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基于规则的多边国际秩序方面,欧盟需要印太各方的协作。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曾言:“印太地区的经济、人口和政治影响力正在扩大,从非洲东海岸到太平洋岛国。通过今天的提议,并以我们的价值观为指导,我们正在加强伙伴关系,以促进贸易、投资和连通性,同时应对共同的全球挑战并加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11]诚然,印太地区作为三个最大地区经济体(中国、印度、日本)的所在地,经济增长极其迅速。因此,欧盟面临着与印太地区日益增长的相互依存关系。

在安全方面,欧洲主要大国强调在国际水域维护航行自由,未来会越来越频繁地在印太相关水域与相关国家进行海洋安全方面的合作。2018年,欧盟启动海事安全方案,以加强与东部和南部非洲以及印度洋国家的海事能力建设与信息共享,随后于2019年6月发表关于西印度洋和南印度洋海洋安全的全面宣言。欧盟未来希望加强在印太地区的海军存在,承担主要海上安全提供者的角色。它计划加强与该地区合作伙伴的联合演习和港口停靠,如与印度、澳大利亚、新加坡、日本和越南联合演习。此外,欧盟也会加强印度洋关键海上航线(CRIMARIO)的能力建设项目。尽管欧盟希望提高其作为安全提供者的重要性,但它并不是区域军事安全行动的主要合作伙伴。因此,欧盟除了与该地区主要经济体合作外,也会通过印太战略来参与其中主要合作伙伴的军事与海洋安全合作。该战略旨在深化区域合作,特别是与“已经宣布了自己的印太构想的合作伙伴”[12]。未来东盟、澳大利亚、印度、日本是欧盟的首选合作伙伴。欧盟还打算通过与小岛屿国家和区域组织合作,对印度洋和太平洋采取更加综合全面的策略。

在经济方面,欧盟已与韩国、新加坡、日本和越南等印太国家签署区域贸易协定,并与太平洋国家(斐济、巴布亚新几内亚、萨摩亚和所罗门群岛)签署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欧盟将从现有条约与东盟和南亚国家以及四国(印度、澳大利亚、日本和美国)的潜在贸易协议中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5]。此外,欧盟还签署资助西印度洋区域可持续渔业、港口安全和海洋基础设施领域的若干区域方案。今后,欧盟印太战略的执行将特别包括以下行动:完成欧盟与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和新西兰的贸易谈判;加强与日本和印度的互联互通伙伴关系实施;支持合作伙伴建立适当的监管环境,筹集必要的资金,以改善欧洲与印太地区之间的连通性。

未来欧盟和印太地区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欧盟已是印太地区最大的投资者、领先的发展合作伙伴和最大贸易伙伴之一。欧盟致力于维持一个自由和开放的印太地区,同时与之建立强大而持久的伙伴关系,从绿色转型、海洋治理、数字议程到安全和防务等问题上与所谓的印太伙伴广泛合作,以不断增强自身在印太地区的政治、经济影响力。

(三)维护自身作为世界经济、科技一极的中心地位

众所周知,在世界经济舞台上,制定相关规则的能力取决于经济实力。作为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经济一体化的不断深化促进了欧盟经济的持续繁荣。欧盟的经济规模约占世界总体量的一半,贸易量占全球总贸易额的三分之一。值得注意的是,欧盟一直在尝试与印太地区相关国家构建自由贸易协议。欧盟在受金融危机和债务危机双重打击之后,想要重新找准自身定位,维持在全球贸易中的主导地位,改变之前在贸易政策中对自身不利的因素,急切希望与印太地区国家签订自贸协议,为欧盟整体贸易地位、出口导向定位调整打下坚实基础。该目标不仅能拉动双方的经济增长和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更重要的是,欧盟旨在制定新的贸易和投资规则,进而影响全球的贸易规则,继续保持自身在国际贸易领域的垄断地位和话语权。

2020年2月19日,欧盟委员会发布关于未来数字发展的方针,具体包括人工智能白皮书、数字转型思路和欧洲数据战略等三个方面。欧盟旨在通过加快科技研发、整合和规范数字市场、监管世界科技巨头等,在当前的科技竞争中厚积薄发,取得优势地位。欧盟已认识到,在当前激烈的科技创新竞争中,尤其是在社交媒体、人工智能、在线购物等领域,欧盟与美国和中国相比处于劣势。但是,欧盟基于自身可持续发展的科技实力的推动,认为与印太关键国家合作可以帮助其重新获得科技创新的中心地位。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科技竞争将成为国家间竞争的主要领域。与其他领域相比,欧盟在科学技术上具有领先的传统优势。为了促进基于国际规范和标准的数字治理,欧盟离不开与印太地区的密切合作。欧盟已经承认该地区对欧洲的数字发展利益至关重要,因此欧盟会加强与印太相关国家的数字技术合作。事实上,欧盟将自己视为印太地区的规范领导者[13]。虽然欧盟在科技研发领域具有无可比拟的传统优势,但近年来在创新能力上一直落后于中美,欧盟内部还面临成员国经济增长不平衡、英国脱欧、恐怖主义、民粹主义、人口老龄化等问题的打击。在这一社会背景下,欧盟认识到必须通过与印太及相关国家的合作,使自身科技进步持续发展,以此整合欧盟的创新和研发力量,充分利用印太各国的资源和政策,进一步加强欧盟与印太地区的创新性合作,提高欧盟作为世界科技一极的整体科技水平,以解决自身面临的各种挑战。

三、对中国的战略启示

从一定意义上讲,欧盟和美国的印太战略都是基于在印太地区应对中国崛起而建构的,但相对于美国的印太战略,欧盟印太战略中对华的对抗色彩明显要低得多。而且欧盟印太战略在某些特定领域,如气候变化、海洋安全、全球治理等方面与中国更具合作空间。我国应充分利用欧盟印太战略中对中国有利的因素,并将对中国不利的方面降至最低,趋利避害。欧盟“印太”战略对我国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我国应及时处理好与欧盟的关系,以更好地应对欧盟的印太地区政策,为推动中欧进一步合作注入动力,从而化解西方带给我国的战略压力。

从拒绝正式使用印太一词到起草自己的战略,欧盟走了很长的路。但在印太地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目标,以及应该采取什么战略,各成员国之间仍存在深刻的分歧,委员会内部和成员国之间亦是如此。主要分歧不仅在于对中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立场,还在于选择一种更具发展性而非战略性的方法[14]。欧盟在印太战略目标下会进一步使印太地区成为欧盟出口的新市场,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中国的依赖。然而,欧盟在此过程中的挑战在于印太国家与中国经济高度融合。此外,由于印太地区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地区内相关国家与欧盟存在分歧在所难免,从而影响欧盟战略一致性的推进程度。欧盟对中国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以及对新冠疫情的成功应对产生较大战略压力,并希望在全球影响力及治理模式方面与中国展开竞争,以此将政策目标投向更广阔的印太地区,从而在激烈的大国竞争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欧盟印太战略出台的主要目的是增强自身的战略自主性,一定程度上在印太地区平衡中国的影响力,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持续推进则是其战略实施的重要因素之一。在当今激烈的大国竞争中,我们应密切关注欧盟在印太战略实施过程中的新动向,充分把握该战略现在及未来可能对“一带一路”实施带来的负面影响,并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合理应对。同时,中欧之间应在互相包容的基础上深入交流与互动。在当今国际体系内,中国和欧盟是两个发展水平和制度差异较大却又彼此互有需求、相互倚重的行为体,这一特性决定了中欧关系的战略性和复杂性,也决定了其本身是一个不断调适和学习的过程[15]。从这方面来讲,中欧之间的合作和挑战并存,中方应在把握双边关系建交四十多年的基础上,妥善处理与应对欧盟在推行印太战略过程中的机遇和挑战。

(一)加深与欧盟的合作交流,增进双方战略与政治互信

近年来,虽然中欧关系面临一些不利因素的困扰,但同时应看到,中国和欧盟之间存在巨大的合作潜力。欧盟需要在中国崛起和推行“一带一路”倡议的过程中正视并顺应发展潮流,理性客观对待中国的发展壮大。总而言之,中国和欧盟应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在求同存异中不断摒弃零和思维,切实照顾双方的合理关切与正当利益。从全球战略到印太战略,欧盟在推行自身战略的过程中始终面临两个结构性弱点:一是成员国在对外政策和各自的利益诉求方面步调不尽一致;二是印太地区相关国家由于发展程度与利益诉求不同,可能会使欧盟在推行印太战略的过程中产生困难。鉴于此,中国可在此基础上有针对性地应对,强化与欧盟成员国层面的合作与交流,以此推动成员国与中国的良好交往互动,一定程度上减少欧盟层面在推行印太战略过程中可能对中国带来的不利影响。

政治互信的基础离不开双边经贸往来,中欧双方应不断提升经贸合作的深度与广度。经贸合作历来是中欧关系健康稳定发展的“压舱石”和“稳定器”。虽然新冠疫情的发生对全球经济的复苏带来巨大打击,但在中欧双方的不懈努力下,2021年中欧经贸合作逆势强劲增长,全年贸易额增长30%,突破8000亿美元。这些数字的背后是欧洲相关企业对中国经济在面对疫情冲击时表现出巨大韧性和活力的肯定,反映出对中国市场更加信任。总之,中欧双方互为发展机遇,双方今后深化合作将进一步带动全球经济复苏。中欧未来应进一步发挥在应对新冠疫情、气候变化、循环经济、卫生治理、绿色金融等领域的合作潜力,为双边深化经贸往来不断拓展新途径,从而在经贸关系的稳定发展中为政治互信提供不竭动力。

(二)加强中欧人文交流,不断建构双边正面认知

在中欧关系的交流与合作中,人文交流尤为重要。民意基础的好坏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关乎中欧关系的稳定发展,并维持和推动双边关系的进一步发展。中欧应在中欧高级别战略对话、中欧经贸高层对话、中欧高级别人文交流对话等机制下进行更深层次与更高级别的交往,以不断在教育、文化、科技、体育、人才等方面交流与合作。但在当前国际形势下,欧盟成员国内部面临经济增长乏力等问题,欧盟受中美大国竞争、战略自主的影响,以及欧盟与中国战略定位不同等相关因素影响,中欧当前人文交流合作面临前所未有的变化与挑战。12个欧盟成员国将中国列为印太地区三大关键合作伙伴之一,许多欧洲国家仍将中国视为一个潜在市场[16]。在此背景下,如何处理后疫情时期中欧人文交流与合作显得格外重要。例如,中欧应通过环境与气候领域的高层对话,与欧盟开展在全球气候治理方面的合作,具体包括深入落实《巴黎协定》所规定的减排承诺,加强双边绿色金融项目建设等。此外,中欧在携手共同处理新冠疫情之后的经济复苏、保持疫情之后双边正常的经贸往来、应对全球性公共危机挑战等方面也有广泛的合作空间。中国可以在欧盟“全球门户计划”的基础上与欧盟相关国家开展数字基建等方面的合作。与此同时,我们应在坚定“四个自信”的基础上不断增强自身文化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努力使孔子学院在欧洲发挥作用,以不断提升中华文化在国际上的影响与对外交流的能力,加强与欧盟在相关文化产业方面的合作,实现在文化交流方面的互利共赢。另外,中欧应在互相尊重与平等的基础上制定符合各自特点和传统的交流规则,通过相关机制使中国同欧盟及各成员国展开友好的合作与对话。

中国应加强与欧盟主要大国的人文交流合作,加强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人文交流。大多数欧洲国家都位于“一带一路”沿线经济带上,也是我国重要的经济合作伙伴和贸易对象,中国需要在双边经济合作深化的基础上,通过对方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优秀中华文化,加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对中国文化多样性、包容性的理解与认同,从而不断增强中华文化在整个欧盟层面的影响力。此外,我们应努力克服新冠疫情对中欧人文交流与合作带来的消极影响,不断创新双边人文交流的新形式、新途径、新渠道,不断拓展双边人文交流合作的新领域。

(三)深化与印太地区相关国家的合作,营造良好周边发展环境

中国是印太地区的重要大国,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和影响力。中国应在亲诚惠容的周边外交实践指引下,深化与印太国家的互利合作,特别需要强化并推进与印度、日本、东盟、韩国的合作关系。在深化与印太地区相关国家的合作和经贸往来方面,重点领域包括绿色经济、数字经济、海洋治理、气候变化等,在进行双多边交流与合作的基础上不断提升中国在印太地区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这些可深层次为推动中欧关系的发展带来有利影响。妥善处理与应对合作中的问题和矛盾,努力使双边关系相向而行,避免因矛盾激化可能给中国带来的不利影响,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欧盟介入该地区事务给中国的战略利益带来新的威胁。因此,中国应依托“一带一路”倡议,发展与印太主要大国的关系,从中国特色的国家对外战略出发对冲欧盟的印太战略。

具体来说,首先,中国可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发展与印度的关系。印度是欧盟推进印太战略的关键国家。在欧盟看来,提高与印度的政治关系是欧盟解决供应链问题、开发新的国际市场和介入印太地区的关键[17]。印度作为印太地区的大国,是欧盟在推行印太战略过程中的核心国家之一。但印度长期以来奉行“不结盟”的对外政策,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制约欧盟和印度在联合制华方面的合作。中国可通过相关领域如两国在经贸往来、边境的交流与磋商、战略合作与对话、海事安全等方面,加强与印度合作,从而一定程度上降低欧盟拉拢印度在印太地区削弱中国影响力的意图。另外,中国可利用东亚峰会、金砖国家峰会、上合组织等多边对话机制,加强中印之间的对话与交流,增强双方的战略互信。其次,在对日本关系方面,中日双方应妥善管控双边分歧,把握中日关系发展大局,正视历史问题、领海争端等矛盾,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寻求新的利益交会点,以减少欧盟在印太战略下发展与日本关系可能给中国带来的负面影响。再次,在发展与东盟关系方面,中国应在“一带一路”倡议下继续深化与东盟的务实合作,维持东盟在区域经济发展中的中心地位。中国与东盟在政治和经贸方面的互信程度较高,这会给双边发展关系提供坚实保障。此外,中国应不断深化与东盟“10+1”、东盟“10+3”机制的交流合作。总之,中国今后应和东盟成员国一道加深区域经济合作,进而推动中国和东盟关系不断向前发展。最后,在发展与韩国关系方面,中国应继续在朝核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深化与韩国的政治互信和经贸往来,处理好与韩国新任政府的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努力实现朝鲜半岛和东北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四、结语

虽然欧洲在地理位置上距离印太地区较远,但该地区的稳定和发展与欧盟有明确的利害关系,因为印太地区近年来已成为全球经济和战略互动的枢纽。而且欧盟在其政治影响力和经济利益的推动下,制定了自身的印太战略,这对欧盟来说是一项会产生重大地缘政治影响力的重要战略。它反映了欧盟致力于促进基于规则和秩序,并有利于欧洲经济和政治需要的战略架构,今后欧盟将连通性、更广泛的经贸合作与地区伙伴关系结合起来,并以此使该战略发挥作用。对欧盟来说,在印太地区推行印太战略的关键是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建立新的战略伙伴关系,并在共同利益和关切的基础上以合作来改变该地区的权利分配格局。

欧盟制定印太战略的目的是通过更加积极主动地成为印太地区大国博弈的地缘政治参与者,传递出欧盟对中国崛起的担忧。印太战略的出台对整个欧盟和内部成员国而言是参与应对不断变化的国际局势的关键一步,未来对欧洲一体化的持续推进具有重要意义。印太地区作为当前及未来全球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的重要区域,已成为大国博弈与竞争的战略核心地区,这是国际社会普遍接受的事实,也是地缘政治格局发展不可阻挡的现实问题。如何应对欧盟与印太相关国家在此地区的战略实施显得格外重要,未来中国在应对印太博弈时应高度重视该地区的重要价值,加强与欧盟战略沟通协调,同时处理好与美国、东盟、印度、澳大利亚、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周边国家及行为体的关系,不断探寻与印太地区国家合作的新空间。在谋求合作共赢的基础上,将不断为中国的和平崛起创造积极稳定的周边环境。

在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国际形势下,印太地区的重要性在国际上与日俱增。欧盟加速推进印太战略的主要动因是通过与印太地区紧密充分的经贸关系,维护欧盟经济社会发展的持续性,为自身的战略自主注入发展活力,从而在根本上维护欧盟利益。但欧盟在实施印太战略的过程中也会面临自身的资源分配问题、成员国政治意愿问题、自身硬实力问题(海军力量能力有限)等方面的困扰,所有这些问题将相互交织,对欧盟在该地区的战略实践造成极大挑战,所以该战略的未来走向仍有待观察。当前,中国应把握欧盟实施印太战略的机遇与合作潜力,妥善解决中欧之间的分歧,避免该战略走向与中国对抗的方向,尽可能将欧盟在推行印太战略过程中给中国带来的消极影响降到最低,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基础上及时提出行之有效的对外政策。

参考文献:略。

(张许许,男,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来源:《重庆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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