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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545 次 更新时间: 2022-03-17 03:49:51      添加到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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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森:《孙子兵法》战略思想的哲学探析及其历史借鉴
·李佳森
标签: 孙子兵法

摘要:《孙子兵法》以保国安民的价值理想和慎战全胜的价值标准为主旨,提出修道保法的战略资源积累、重视庙算的战略整体谋划和以迂为直的战略手段选择的战略方法。有鉴于此,领导者应坚持目标与手段的效用性统一、全局与局部的整体性统一以及现在与未来的发展性统一,以不断提升自身的战略思维水平。

关键词:《孙子兵法》;战略思想;价值论;方法论;领导者;战略思维

战略思维的基本过程是战略主体受其所秉持的价值取向和所认同的战略方法论的支配,在制订战略决策和战略计划时,对具体战略行为方式的有机组合。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就会有什么样的战略选择模式。《孙子兵法》作为“世界古代第一兵法”,其思想历经千年而不衰,给后人展现了一个宏大的战略体系与丰富的战略思想,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战略资源宝库。

一、《孙子兵法》战略思想的价值论

战略主体在判断内外部战略环境、评估自身战略资源状况、明确战略目标、进行战略决策、确定战略手段、实施战略措施的过程中,必然受其秉持的价值立场和既定的价值观念的影响。探讨《孙子兵法》战略思想中所蕴含的价值理想,对于领导者明确价值立场,增强战略决策和驾驭战略发展方向的能力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一)保国安民的价值理想

战略思维本身是具有抽象性质的观念,它必然深受战略主体所处社会的历史经验、传统文化、生活背景等主观和客观因素的影响,并通过与实践的互动得到反复固化和不断强化,表现出内在的长期稳定性。自西周时期始,中华文化对“人”的重视程度逐渐提高。《周易》提出“三才之道”,即纯正的天道最具偶然性,纯正的地道最具必然性,纯正的人道最具应然性。人类之所以能自立于天地之间,是因为人能够发挥自身的能动性,与天地协作,化育万物。这种人的主体地位的确立,也可见于中国古代其他经典著作中。人与天、地相并列,突出了人的重要性。此外,面对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社会处于礼崩乐坏、诸侯攻伐的混乱局面,考虑到劳动力这一战略资源的重要性,考虑到民心向背对于政治的巨大影响,诸子百家皆有“保民”“强国”的政治蓝图。孙子作为兵家,其思考问题的出发点虽与百家不同,但也认识到保国安民价值理想在决定国家安危中的重要作用。孙子在《计篇》中将“道”放在“五事”这一战略分析框架的首位,提出“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即战争取得胜利的必要条件是获得民心,得到广大百姓的认同和支持。孙子认为,军事行动必须考虑利益。如果国家不能获得利益,它就不能行动;如果国家没有胜利的把握,它就不能使用军队;如果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国家就不能发动战争。国君和将领若因怒兴师,则离败亡近矣。由此可见,孙子对战争性质的认识已超越军事层面而上升到政治层面。孙子仅仅将战争视为一个实现国家总体政策目标的手段而非目的,如此一来,取得战争胜利便居于次要位置,更重要的是增加国家利益、增强国家实力,实现保国安民的政治追求和价值理想。

(二)慎战全胜的价值标准

春秋时期,诸子百家大多反对战争。孙子作为兵家,提出了慎战全胜的价值评价标准。孙子之所以提出慎战,第一个原因是战争这一国家重大事件,其成败关乎国家的存亡和人民的生死,具有高度危险性。一国倘若战败,国将不国;即便获胜,也有第三国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的可能。孙子对此评价道,倘若战争持续时间过长,士气将竭,消耗巨大,更有财力枯竭、民心不稳、军心不定等危险,国内社会政治可能因此动荡不安,其他诸侯国也将伺机而动。第二个原因是他深刻认识到战争对社会危害极大。孙子在《用间篇》中形象地描述道,如果出动十万兵力,征战千里,人民的开支和公家的耗费每天都要花去千金;举国上下动荡不安,人民因物资运输而疲于奔命,七十万户家庭无法正常生产,国家运行和人民生活将面临巨大困难。面对巨大的成本,战争不应该是解决问题的首选手段。在发动战争前,国君与将领必须进行成本收益分析,不到危急关头,没有必胜把握,绝不可贸然发动战争。倘若战争无法避免,孙子提出了全胜的标准。狭义的全胜观属于军事战略层面,它要求将战争的危害尽可能地降低,以最小的代价争取最大的胜利。为实现这一目标,孙子提出了自己的层次战略观。孙子认为,用兵最好的办法,首先是以谋略、智谋取胜;其次是用外交手段向敌人施压;再次是以武力征服敌人,使敌人服从自己的意志;最后最坏的策略才是进攻敌人的城邑。广义的全胜观属于大战略层面。孙子讲道,作战取胜、攻下城邑后,若不能适可而止,及时停止战争,这是极其危险的,这种情况可称之为“费留”。“费留”的意思是浪费资源、拖延时间,换句话说,就是虽赢得了战争的胜利,却没有赢得和平。孙子的目光超越战争而看到了战后的和平状态,他认为,战争胜利的真正含义意味着国家和平状况的改善以及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

二、《孙子兵法》战略思想的方法论

孙子一直秉持着务实性原则,他深知要达到慎战全胜的境界,实现保国安民的价值理想,必须以“知胜”的谋略和“战胜”的能力作为基础。探讨《孙子兵法》战略思想中所蕴含的方法论,对于领导者提升战略制定能力、掌握战略管理方法具有积极作用。

(一)战略资源积累:修道保法

针对春秋时期列国兼并、相互劫夺的情况,孙子提出了道德与实力兼顾的战略资源积累的政治原则——修道保法,从而实现立于不败之地的国家实力建设目标。孙子所讲的“道”是指国家统治的政治基础,具体来说,就是使百姓与国君意志相同,这样民众就可与国君同生共死,不违背国君的任何旨意。所谓“修道”就是为政以德,君主通过实施一系列仁政爱民的措施,赢得人民的拥护。如此一来,国家对内可“使上下同欲”,巩固统治的政治基础;对外则可营造积极的国家形象,使他国“众星拱之”。“保法”是与“修道”相协调的政策主张,其目的是保障、提升国家的军事实力。“法”由三方面组成:“曲制”为部队的组织编制,“官道”为将领的任命、调度和管理,“主用”为军费、军需等方面的军法制度。孙子认为,军队强大的必要保证是制度完备、赏罚严明、统帅自主。从更广泛意义上讲,“保法”就是加强国家制度建设,健全和严格法制,明确权限分工,使一切社会事务有法可依,使国家的各项事业都有强硬的制度保障。

(二)战略整体谋划:重视庙算

“庙”的初意指供祀祖宗的房屋,后引申为祀神的房屋。后世谋事于朝,乃称朝廷为庙堂。君臣谋划战事,对战争中的重大问题进行全局性、长远性的筹划和指导,谋划战争的进程与胜负,称之为“庙算”。“庙算”关乎战争胜利与否,是战争决策者需要慎重对待的。如何“庙算”?孙子认为,通过分析诸如国家政治基础、将领兵士能力、法制严明程度等主观情况和诸如天时、地利等客观条件,可以清楚地掌握敌我双方的基本情况和此次战争的发展趋势,一国可制订周密、详细的作战计划,兼顾战略与战术、战时与战后各方面情况,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从而为胜利打下坚实的基础。

(三)战略手段选择:以迂为直

战争在《孙子兵法》中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选择,而且不是最优的手段选择。孙子对此评论道,能够百战百胜的将领并非极高明之士;能够暴其长处,使敌人从风而靡的将领,才是最高明的人。为实现这一理想目标,孙子提出将领用兵应知迂直之计,即军事将领在实施战略的路径选择方面,应注意直接路线战略和间接路线战略的配合,并且更加重视使用间接路线战略。所谓间接路线战略,就是从敌人的劣势环节、抵抗力最小地方或意想不到之处入手,运用各种手段,发挥自身优势,集中兵力予以突破。从大战略视野看,所谓间接路线战略,就是以外交、经济、文化和政治等路径为第一战略选择,或是以声势或武力慑服对方为战略偏好,替代以直接的军事对抗为首选的传统战略行为模式,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战略效果。以迂为直的间接路线战略不仅适用于政治斗争,而且也适用于双方兵戎相见之时。孙子认为,在短时间内取得战争胜利,除了集中兵力与对方正面冲突,军事将领还要积极使用奇兵,或是用外交、心理、经济、宣传等手段瓦解对方斗志、击溃对方心理和后勤等防线,从各方面为胜利创造条件。

三、《孙子兵法》战略思想的历史借鉴

(一)目标与手段的效用性统一

战略思维是一种强调效用取向,并对其中的效用关系进行评价和规划的目的性思维。领导者应用战略思维制定战略目标、进行战略决策时,要坚持价值目标与效用手段的统一。一方面,领导者必须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观点。领导者工作的价值立足点,归根到底是要不断回应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求。在实际工作中,领导者要在大力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基础上,坚持人民利益至上的原则,使改革发展成果由全体人民群众共享。另一方面,领导者必须掌握战略思维基本方法。首先,领导者要掌握正确的战略目标定位方法。战略目标的制定作为战略决策的中心环节,要求领导者必须清晰地认识和把握目标定位的合理性,即使战略目标定位既符合目的性原则又符合实际性原则。合目的性要求领导者制定的战略目标应合乎为人民服务的基本价值,要凝聚人心和力量。合实际性要求领导者要根据实际情况,掌握科学的定位方法,对所处区域的战略地位和所处发展阶段的战略特点有清醒的认识和判断,从而制订合乎发展规律的战略规划。其次,领导者要灵活进行战略手段的选择。领导者要知迂直之计,善于将不同手段配合使用,且注意手段之间的连贯性、互补性。同时,领导者还要保证所有手段均指向目标,既不使手段超过目标需要,造成资源浪费,又不使手段不足以支撑目标的预期,造成战略的失败。

(二)全局与局部的整体性统一

战略思维的全局性要求领导者要从整体上把握组成事物的方方面面,把握事物存在和发展的种种关系,只有这样,领导者才能理解事物的本质和规律。因此,领导者作为决策主体,首先必须树立整体观念,培养系统思维,注重顶层设计,做好战略全局谋划,协调各方稳步发展。其次,领导者要能够全局地、整体地、系统地分析问题,抓住问题的“牛鼻子”,以一持万,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再次,领导者要加强制度建设,以确保整体战略的展开。当然,全局与局部的整体性结构要求战略主体在战略思维过程中必须处理好全局与局部的辩证关系和层次关系。领导者应当认识到全局性问题的解决依赖于各个局部问题的解决,要善于将宏观和微观有机结合起来,把全局和每一个局部联系起来,既调动一切积极因素让局部来为全局服务,又以全局的推进保障局部目标的实现。战略思维的艺术性在这种全局和局部的整体性统一中体现出来,便是战略思维的精髓所在。

(三)现在与未来的发展性统一

未来性是战略思维的本质属性。孙子重视“先知”,他讲道,一个贤明的君主和一个良好的将军之所以能够战胜敌人,成就一番功业,是因为他们重视“先知”。因此,领导者应用战略思维进行改革发展的工作部署,首先要进行战略预见。领导者要对社会未来发展方向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战略预见和战略部署。其次要进行战略调整。战略思维是一种强调过程性的思维方式,它既重视战略主体在战略决策制定过程中的系统性思考,同样也强调战略主体在战略实施过程中的随机应变。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外部形势总会发展变化,总会有一些不确定因素落在领导者视线之外,而原来的确定因素也可能会变为不确定因素,领导者根据已知信息制定的战略必然要进行调整,对新情况做出及时反应。立足现在是战略思维的题中应有之义。孙子同样重视当前问题的解决,其若干理论与现代所讲的行动学理论暗合。例如在《九地篇》中,孙子系统地分析了当一国主动采取进攻或入侵行动进入本国之外地区时,军队所面对的不同地理环境及相应做法。有鉴于此,领导者在注重未来导向的同时,也要注意当下现实问题的解决。当下是未来的保证,倘若领导者不重视当下现实问题的解决,放任其自由发展,或是解决得不彻底,则可能造成重大或灾难性的后果。到那时,长远的战略规划也终将化为泡影。

来源:《领导科学》2020年12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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