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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834 次 更新时间: 2009-03-22 11:34:49      添加到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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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永志:一个不忠实观众的发言——为《新闻调查》十周年贺寿
·庄永志
标签: 新闻调查

    虽然还是当年习惯,几乎每期节目都看,但,忠实,似乎就不该离开。这首“HAPPY BIRTHDAY”冲着谁唱呢?本来应该唱给《新闻调查》的兄弟姐妹——我以前的同事(现在还允许我这么叫吗?)——但是,这支“歌”也许会印在书里。那,就当有观众在场的茶话会发言吧。管陈三就不能叫陈三,要称大号,否则读者(观众)哪知道说的是编导陈新红呢。有读者在旁的体己话,希望没有把读者当作外人。
    
    普洱茶之外
    
    “我已经老了!”
    这话真不敢出口。可3月24号,张洁去美国接受ADIS报道培训的头一天,我正在《新闻调查》楼下琢磨新闻频道改版的事,被张洁叫到他办公室,那天我分明喝出了普洱茶的劲道。
    当年在昆明教书,20多岁,只喝绿茶,提神,浓了还失眠,那时候只觉得乌龙太冲、普洱太闷,曾想,大概中年尝乌龙、老来品普洱才算顺其自然。
    那是他的私房茶吧,10年?20年?不知道!茶饼已经拆开,茶面绛红,只冲洗了一道就沏来喝。色也有,香也有,韵也有。
    我自斟自饮。张洁拿出“《新闻调查》十周年研讨会”的议题让我欣赏。
    我建议把“《新闻调查》与公共政策”和另一个议题合并,那样更合逻辑。
    我注意到他的用词:“公共政策”。在个案中发现问题,把社会现象“问题化”,以议程设置的方式影响公共政策,这是我对所有调查性报道的期许。前些年,执笔编写《新闻调查》的手册时,生怕张洁质疑我的掉书袋。
    2003年6月9号离开《新闻调查》之后,一天,张洁吩咐跟《新闻调查》的新人聊聊,我斗胆跟新人说了我的妄想——透过个案,做中国问题清单,甚至引用了中国社科院一个我并不佩服的所谓专家的书里搜罗的“社会问题”的种种含义。张洁不在场,由我掉书袋。
    去年,在竞聘制片人的演说中,张洁清晰地表述了他建立“问题库”的操劳。
    特别是今年春节刚过,在和时间主任、《财经》的高管杨浪、零点调查的老总袁岳诸君座谈时,他纠正了一个同事对“新闻专业主义”的误解,还引用了潘忠党和陆晔的观点,虽然一时想不起那篇长文的标题《成名的想象》。
    3月24号那天,张洁桌上,绛红的普洱茶旁边,有一本黄色封面的书,李希光编的《艾滋病媒体读本》。
    他好像不再把暗访叫作“偷拍”,不再把“偷拍”斥为下三烂的手法,他翻过康德或边沁的书吗?他在心里权衡过道义与功利吗?没敢问,也不必问。这次去培训,他会去拜访退休不久的休伊特吗?不知道《60分钟》新接任的制片人杰夫•费泽耳会不会接受休伊特关于偷拍的看法。休伊特自己说,隐性采访常常被竞争者认为是《60分钟》成功的秘密,《60分钟》有一个常伴随着暗访的标志性的词——“gotcha”(有人意译为“逮你个正着”)。休伊特退休前曾针对有人对暗访的异议公开宣示“What is the morality, the ethics, of that kind of journalism? I, for one, have no trouble with it.”在他看来,那些违法犯罪者对公平正义的破坏跟“偷拍”与道德的冲突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抽象的道德、具体的情境,笼统的原则、细微的专业,不用问,张洁好像用了更多的时间琢磨过这些。他打了个哈欠。酽酽的茶汤、满满一面墙的节目带,让人一下想起当年病床上的他;从优秀的编导到一个优秀团队的精神领袖兼物资总管,就像我故乡的大叶茶,从杀青到揉捻到渥堆到干燥,其间的酵变,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我多年的朋友、我新闻的导师,仿佛茶叶在发酵。
    算红茶也好,算黑茶也罢,任它全发酵半发酵后发酵,真正的普洱茶要养、要老。每周评点节目时,他还会先定下调子吗?得了高分的节目,如果被“批”狠了他还会用 “以我一个资深编导的眼光……”的句式表示愤懑吗?
    那天,没机会告诉他喝茶的感受,等他培训回来,如果有机会,想和他一起尝尝大吉岭、一起去品千利休。
    
    《60分钟》之外
    
    不敢说《新闻调查》认错了师傅——起码圣人无常师,但至少这些年所谓的调查性报道的确不是CBS《60分钟》的主打,何况,它是个新闻杂志。
    我知道,《新闻调查》的同事一直心仪《60分钟》,有人也一直在看,至少是录像带,肯定也注意到了华莱士的宣布退休;我不敢细问上星期《60分钟》播的什么,怕有人反问:就你那外语?我只敢说,这期是布兰德利专访要当爹的泰格•伍兹,“老虎”谈怎么看待虎子和高尔夫。
    斗胆问,除了制片人或资深编导来过中国的《60分钟》、《60分钟Ⅱ》、《前线》、《全景》、《四个角落》,你曾经看过比《60分钟》年长或同庚的《会见新闻界》(59岁)、《今天》(54岁)、《今晚》(52岁)、《面向全国》(42岁)、《20/20》(38岁)吗?看过比《60分钟》年轻的《夜线》(27岁)、《48小时》(18岁)、《日界线》(14岁)、《安德森•库珀360°》(不到3岁)吗?还有奥普拉•温芙瑞和大卫•莱特曼的“脱口秀”?
    如果觉得上面这些节目离咱们太远,可不可以问:最近这期《中国周刊•岩松看日本》看了吗?你注意岩松的几次串场了吗?他街头路口关于满纸汉字的报纸却读不懂的第一次串场,让你找到“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了吗?他在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第四次年会会场内外的串场,让你感到岩松的“看”也是一种打破僵局的“民间外交”了吗?——如果再多推荐,大概还有人要说:就你闲得!
    可还是想说,我既生吞本尼迪克特的《菊花与刀》,也听阮次山、杨锦麟、邱震海在凤凰的评论和日本国嘴在凤凰的论辩,读日本第一大报《读卖新闻》主笔兼总裁渡边恒雄与第二大报《朝日新闻》主笔若宫启文反对小泉参拜靖国神社的笔谈,但,岩松的边看边说给我传递的信息的新鲜、及时、贴近、直接和建设性,远胜于《新闻调查》那期《军国的背影》,尽管,《军国的背影》作为节目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很高大。
    人人都说“科学发展观”,我们是不是也一贴政治标签了事?你会把它和当年罗马俱乐部的报告《增长的极限》放在一起吗?不管同意还是不同意,你会认真听听美国人雷默从“华盛顿共识”说到“北京共识”吗?再问一句,你会刻板地把节目分为正面宣传和舆论监督并把某些节目贴上“正面宣传”的标签吗?你会刻意否认《新闻调查》也做过一些所谓的“正面宣传”节目吗?你注意到《新闻联播》也在改变吗?
    奴隶不同于奴才、新闻不同于宣传,但你会因此而不愿意思考中国如何进行政治沟通,一个公共电视台或国家电视台如何在社会动员、共识达成、精神凝聚方面要起什么作用吗?
    虽然读过小约瑟夫•奈的《软实力》,但你会因为远离时政而不关心普京来访吗?你想知道普京的千金为什么不喜欢柔道而爱上中国功夫吗?你相信她们的武术教练就是少林寺的金刚吗?你会把海外功夫热和普京、小约瑟夫•奈联系在一起吗?
    如果有人觉得上面这些问题是坐而论道,你注意过IRE(调查记者与编辑组织)为全世界进行调查性报道的记者和编辑同行编写的那本几十万字的《调查记者手册》中介绍的11个调查招数吗?战地记者、调查记者,有时候真是出生入死,你注意过国外同行编写的安全训练手册《活着,把新闻做出来!》吗?
    斗胆问这些,是因为我知道《新闻调查》的我的朋友和同道,眼界和心胸比我开阔。
    只是想说,除了《60分钟》,还有许许多多调查性报道,除了调查性报道,还有许许多多解释性报道;除了国外的,还有国内的;除了揭丑,还有建设;除了摸索,还可以借鉴。新闻,不是只有一种模样;西方,不是假想的异邦;社会,也有着政治、经济、文化的多维面向。各栏目,甚至各种媒体,大家互为生态。作为观众,看得越多,越发觉得《新闻调查》品类独绝、格调超拔,越发希望《新闻调查》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斯皮尔伯格之外
    
    先申明,我没坐过新闻的科,票友都不算,可我看到《新闻调查》我的同事有人居然将这些人的名字写错好几个,却感到实实在在的心痛:王韬、邵飘萍、黄远生、史量才、张季鸾、王芸生、储安平、徐铸成!
    先不说新闻偶像吧,我也知道,有的同事的偶像是斯皮尔伯格这样的艺术大家。
    的确,艺术趣味和爱好,丝毫不影响新闻人直面惨烈的现实;最好的例证有仨:《60分钟》荣休不久的掌门人唐•休伊特就是个超级影迷,在他的最新自传里,一生中的许多重要时刻总被他想象成某部电影的场景;我几乎期期必看的崔永元的《电影传奇》,哪里是电影传奇,分明是中国人近百年的精神记忆,其间有丝丝怀旧、缕缕温馨,更有无奈种种,甚至怒吼声声,刚刚看过的《良辰美景奈何天•桃花扇》,让我痛彻肺腑,闻见曲笛呜咽、血溅花残,再听再看,血痕曲声似有还无,仿佛还沉在历史深处;白岩松紧锁的眉头,会让你看到帝王般的克莱伯的指挥棒和意大利才子波利尼的琴键吗?
    还是说斯皮尔伯格吧,他要做文字记者一定能拿普利策、干电视一定包揽皮博迪。
    《辛德勒的名单》不用说了,就说奥斯卡颁奖礼前让我看到天亮的《慕尼黑》吧。
    罪过,我看的是盗版碟。看过纪录片《意志的胜利》的,大概还记得纳粹慕尼黑集会;纳粹肆虐过的慕尼黑,1972年迎来了奥运会的橄榄枝,但几位以色列运动员被巴勒斯坦恐怖分子劫杀,成为那届奥运会最耸动的新闻。“慕尼黑惨案”只是斯皮尔伯格影片的背景,《慕尼黑》的重点是,惨案之后以色列派出“摩萨德”暗杀小组追杀巴勒斯坦人的惊险过程。他用改编自加拿大作家乔治•乔纳斯《复仇》的影片诠释《旧约》:“人与人之间,最恶劣的争斗,通常都是发生在那些被压迫的人中间。”他让我看到的不单是特工们心中的痛苦,更是两个民族之间长达半个世纪的恩怨。他对《时代》杂志说的这番话和影片一样撼人心魄:“我不认为一部电影、一本书或者其他任何一部艺术作品就能够一举解决中东问题,但是我所做的是一个尝试,我用我的方式,为那里的人民祈求和平。……在那一地区,人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巴勒斯坦,不是以色列,而是存在于人们心中的不肯让步的固执。这一思想让他们长期付出了血的代价。……我会买250 台摄影机,125台给巴勒斯坦的小孩,125 台给以色列的小孩。让他们拍自己的生活,不是剧情片,就是小小的纪录片。记录他们是谁、信仰什么、父母是怎么样的、去什么地方上学、每天吃些什么、看什么电影、听什么CD,等他们拍完了,就安排交换。我想,这可能会起到些作用吧,这样人们就可以很直接地看到,在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不只是他们,所有种族之间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面对斯皮尔伯格的悲天悯人,我的电视同行有怎样的反应呢?很骄傲,三十四年前9月5号那个黑色的日子,是电视镜头让24岁的斯皮尔伯格看到了比任何电影都恐怖的慕尼黑事件现场,虽然我没有看到;很骄傲,今年1月24号和26号,英国BBC2和四频道分别播出了电视纪录片《刺刀行动》和《慕尼黑:摩萨德的复仇》,虽然我也没看到;很骄傲,3月12号,凤凰卫视中文台播出了《慕尼黑恩仇录》,虽然不是中国人拍的但我总算看到!
    斯皮尔伯格和《慕尼黑》并没有得到奥斯卡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奖,但斯氏的眼界宏阔、气度沉雄,小小的小金人占不了他的心胸。
    兜兜转转,我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的不光是新闻人的偶像崇拜,想说的是《新闻调查》的精神谱系!
    看到很多学者所谓“议程设置往往从精英媒体流向大众媒体”的论断,曾经不服,不说别的,单单想到亲爱的钱钢老师当年为创办《三联生活周刊》在德国对龙应台的访问、重温可敬的大同老师为《冰点》写的发刊词,不得不服。他们,都是我永远的偶像。对比《三联生活周刊》十年前、尤其是《冰点》的十年,我想说,岂敢毁谤前贤,但很多电视栏目与国内这些精英媒体相比,到底起点不同、气象不同。这种不同,既关乎眼界,也关乎传承,自然,也和环境有关。
    电视新闻的历史太短,国内电视新闻的历史尤短,难说谁是偶像。你注意过大洋彼岸的默罗吗?
    《晚安,好运》展示的默罗一生中的华采段落是否让你心动?在我听来,大约半个世纪前的1958年,默罗在美国电台—电视新闻编导协会年会上对广播电视的批判和他对麦卡锡的揭露同样振聋发聩,他说出了一些他自认为可能不中听的话:“历史是由我们自己塑造的。我们最好保留好三大广播电视网一个星期的所有节目档案,这样五十年或一百年后历史学家可以用这些资料来研究我们,通过这些黑白或彩色的记录,可以看到我们的颓废和逃避现实的种种表现。”
    如果默罗太远,你注意过另外几位给美国人提供新闻晚餐的人吗?三位王牌新闻主播,前年,NBC的布罗考退休,去年,CBS的丹•拉瑟受布什兵役新闻之累也算退休吧,ABC的詹宁斯走得更远,撒手人寰;如果再加上《新闻调查》私家偶像华莱士今年春天的荣休,有人说,电视主播时代已经结束!
    谁是中国真正的主播?主播不是播音机器、不是娱乐明星,他是“自由的独裁者”,有信息、有经验、有性格,能帮助我们真正地眼观六路事实、耳听八方真言!截至今天,咱们的主播时代还没到来。期待身边出现更多的偶像!
    
    柴静的头发之外
    
    就算没有偶像,但身边有很多让我又敬又爱又愧的精英。
    “亮出你的额头来!”这是我对柴静说的第一句蠢话。三年前,她从《东方时空》到《新闻调查》,她报到第一天我就当面建议,能不能变变发型。
    后来的几期非典节目的合作让我看到“半面妆”背后的柴静,柔弱却坚强、小资而新闻。非典病房可不是美容医院,她不是在用头发采访!
    非典过后,我到了《焦点访谈》。我离开43天之后《新闻调查》播出《双城的创伤》,那天晚上,我是和从昆明来北京过暑假的开学就上高中的外甥女一块儿看的,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地看完了。我正在想,该问她“这个姐姐”还是“这个阿姨”的采访怎么样,她说:这个记者太理解人啦!
    随后的几天,《新闻调查》好几拨人问我:柴静的采访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有人马上说:你变了,才走几天?!有人说:她怎么能拎着高跟鞋去追那个孩子呢?有人说:她怎么能屈身近前握着那个孩子的手呢?作戏!当时我自问:是我童心未泯吗,感受竟然和外甥女一样?是我过敏吗,为什么柴静跟那痛苦中孩子的握手和《60分钟》纪念“911”一周年特别节目中白胡子老头布兰德利安慰一位失去丈夫的妇人的握手一样让我受到触动?
    直到这两天,还有一位没看过《双城的创伤》的同事说:去乡下采访,她怎么能穿着高跟鞋呢?
    可以肯定,我宽容大度的同事没有一人会嫉妒柴静!但我们对“客观中立冷静”的理解是不是有些偏狭?我们对风格化采访的期待不敢说叶公好龙是不是有点儿爱惧交加?
    那年评论部的年会,有人戏仿柴静,我把那看成是对《新闻调查》“感觉化”选题倾向的谐谑化提醒。调侃和嘲讽一步之隔,但办公室虽小,也有文明冲突。
    新人有时候真新,新得让我一开始都有些不适应。
    柴静之前,来了范铭。第一次见面,她花枝招展,我说:哦,来实习。她立马纠正:是见习,不是实习。小范真新啊,可不是新在衣着入时、更不是新在咬文嚼字。她的《女子监区调查》让我耳目一新——不是乱夸,她不是刻意,却用了“焦点小组调查法”(FOCUS GROUP INTERVIEWING),第一次!从《高楼抛妻案》到《女子监区调查》,《新闻调查》对家庭暴力这个全球存在的社会问题的现象、原因、危害、应对办法,作出了超越个案的解剖。对陈丹青的采访,虽然在众多媒体之后,但《陈丹青出走》中在小范看来可能太EASY的网上采访,用在《新闻调查》还是给人一种新鲜的联想。岂止形式出新,新人从外到内都新!小范借AIDS行为干预以“她视角”对男同性恋题材的切近,使得《以生命的名义》实现了《新闻调查》“蓄谋已久”的突破!
    “老人”不老啊,陈新红的节目总引起我心底新的回响。
    十几年前,《焦点访谈》第一个做暗访的,是她;让我在《新闻调查》看到等待救助的农村孤儿和没有户口的“麻风村”青年的,也是她。我协助过她关注贵州山区氟中毒的乡亲、帮助过她把强奸幼女的现任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劣迹公之于众。金刚怒目揭开假发票地下交易,菩萨低眉爱心延至动物福利,都是可敬的陈三。
    冷美人谭芸,冷静,真冷静!单看节目标题,要《左肾未探及》不要“医生,你割了我的肾吗?”,要《合同第六条》不要“商品房公摊面积之争”,要《校规20条》不要“在校大学生能不能谈恋爱”。这还不算冷静!
    那年台里组织体检,排队,分科,男左女右,我俩一直在聊天,直到她走进右边的临时诊室。她好半天没出来。随后,复查。随后,她自己亲口说出那被诅咒的病名。我眼睛红红,她脸色白白,似乎还在笑。坚持把手上的片子编完,才去住院。出院了,休息了,又上班了,我们一直想调查乙肝歧视到底存不存在,我协助她上网、打电话、请教专家,到玉渊潭公园参加乙肝病毒携带者专为向《新闻调查》陈诉苦情的聚会;经过她和长江大姐的一番努力,她终于直白地喊出《乙肝歧视》。《乙肝歧视》播出后,我收到一本书《天下第一病》,作者说她爷爷、爸爸都是医生,妈妈在卫生部工作,她先生是个乙肝病毒携带者,被折腾得身陷噩梦。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字,提醒我看第165页的这段话:“这是由中央一台谭芸编导、长江主持的,对1.2亿澳抗阳性群体进行的独家新闻调查。电视首次关注到可怜的乙肝人,这让他们非常惊讶意外,觉得既亲切又受用,就像一群习惯挨打受骂的孩子突然受到家长的肯定,虽然只有这么一次,也感动激动得呆若木鸡。” 直到今天,很多乙肝病毒携带者还把后来《公务员录用体检通用标准(试行)》的出台和谭芸、长江、《新闻调查》紧紧相连。
    前两天,留过英的张泷问我:谁是国内有关ADIS报道的腕儿?
    “李冰啊!”我脱口而出。李冰也是留过英的。当初应聘的带子,就是她从英国寄来的一个纪录片。在中央电视台,2001年她和董倩、王晓鹏诸君最先报道了文楼村的病况,虽然他们看到的并不能全部告诉观众;2002年,她和董倩、陈威、刘昶对黎家明的专访,以《最后的警示》走进一个艾滋病毒感染者的内心世界,去妖魔化的作用不可低估;今天我还保存着近十万字的观众留言,有一个署名向日葵的网友通过《新闻调查》对家明说:“您甘愿为了更多人了解这个病魔,舍弃了自己的隐私,这是非常高尚的奉献啊!这样的无畏和慈悲可以拯救的岂止是一个两个年轻的人?您在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种下了善良的种子和对艾滋病正确的认识,功德无量!这样的奉献精神不是菩萨化身是什么???”
    随后,李冰更以她近乎社会学家的眼光切开艾滋病这个被很多传媒人用来当作爱心装饰的题材:2004年的《拯救》、2005年的《同伴教育》和《阻断》,用近乎狭义的纪录片的镜头让我们逼视吸毒者、性工作者和孕妇这些特殊人群的艾滋病预防和控制问题。隐身在镜头后面的李冰,让病床上的家明揪心:那些吸毒的、卖淫的病毒携带者或者患者,会不会让她受伤害?他用李冰送他的漂亮的手机发短信提醒。
    国际眼光、专业水准、感同身受,这就是李冰的AIDS题材报道。
    啊,不能再说了,怎么全是美女?不,项先中那天醉中的带哭腔的电话,我还记得——希望我记错了,这个安徽汉子怎么会哭呢?——“不让做舆论监督,我还做什么啊?”小项,你揭穿了天价药费,又瞄上了什么?保密吗?不问,等着看呐!
    啊,不能再写了,让我感叹的事如罗陈送我的那瓶来自额济纳的沙粒难以细数;不能再写了,今天也不是怀人——但有一位摄像师,尽管在我的电脑字库里,找不到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但每次看到《新民晚报》就会想起他。他不是上海人,却对大上海情有独钟,他每次出差,我都给他留着《新民晚报》。他回不来了,走了,移民去了加拿大,不知道在那边还看不看网上的《新民晚报》,不知道在那边有没有找到大上海的感觉?他回不来了,去了天堂。《婚礼后的诉讼》的获奖证书,你收到了吗?老哈,那是我们重逢时的凭信。
    不能再写啦……
    真巧,这些天在《新闻调查》楼下的办公室做新节目样片,忙得一片焦渴。《新闻调查》的老摄像“老特务”陈强给了大伙儿一包观音王,到底是老茶客自己到马连道挑的,香!他说,不敢喝普洱,假的太多;不说别的,就算真材实料的生饼,起码也要十五年才能喝。是啊,好茶要养。我今天在茶话会上说的这些“茶话”,虽不是“万寿无疆”之类的吉利话,可句句都为贺寿!何止于米,相期与茶。作为观众,我希望为我提供精神晚餐的《新闻调查》的同道,包容些,再包容些,包容张洁的率性、包容新闻的品类、包容同事的五彩缤纷、包容追求的殊途同归,十年,再来十个十年,我会一直近近地看,远远地想,即使到了天堂,还会和老哈一起看《新闻调查》。
    波澜隐隐未成潮啊,咱们应该一起努力,为了证明钱钢所言不虚:“我们有一百个理由喟叹,更有一千个理由相信——相信未来。”
    
    2006年4月1日


■ 本文责编: 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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